2025年博古睿哲学与文化奖公布：百万美元授予哲学家迈克尔·桑德尔

美国洛杉矶当地时间2025年10月14日，博古睿研究院宣布，政治哲学家迈克尔·桑德尔（Michael Sandel）荣获2025年博古睿哲学与文化奖（博古睿奖）。该奖项奖金100万美元，每年授予那些在急遽变化世界中以思想深刻塑造人类自我认识和推动人类进步的思想家。

作为全球顶尖思想家和公共知识分子，桑德尔通过其在正义、伦理、市场与民主领域的学术研究和教学，对欧美、亚洲以及拉丁美洲均产生了深远影响。他在道德、尊严及社会公共利益领域的探索，影响力和覆盖面极其广泛。“桑德尔教授的学术成就为全球思想版图留下了深刻印记，”博古睿奖评委会主席许煜表示，“他对新自由主义、精英主义意识形态和民粹主义的批判，直指当代最紧迫的议题。”

在哈佛大学数十年的教学生涯中，桑德尔始终致力于通过赋予政治话语与公民生活以道德和美德，来重振政治话语、焕发公民生活的新生。其哲学研究的轨迹从早期对正义理论的学术探索，转向对政治、经济等现实议题日益迫切的关切，更着眼于如何跨越分歧实现理性共议。

与阿拉斯代尔·麦金泰尔（Alasdair MacIntyre）、查尔斯·泰勒（Charles Taylor）等思想家一样，桑德尔强调社群在塑造个人身份认同中的重要性。在其早期著作《自由主义与正义的界限》（Liberalism and the Limits of Justice，1982年）中，桑德尔以同情的态度批评了约翰·罗尔斯（John Rawls）在《正义论》（A Theory of Justice，1971年）中提出的自由主义版本——主张正义与权利原则必须对相互竞争的良善生活观念保持中立。桑德尔指出，罗尔斯的中立自由主义建立在一种不可信的自我认识之上，即认为人是一个自由、“无所挂碍”的选择者。但对桑德尔来说，任何对正义的恰当解释都必须承认：我们是由将我们安置在世界之中的历史和社群所构成的。

他逐步将这一理念发展成其标志性的正义与公共利益理论，最终凝结成《公正——该如何做是好？》（Justice: What’s The Right Thing to Do?，2009年）一书。该书突破了学术圈的局限，销量逾200万册。桑德尔呼吁开展兼容宗教与世俗道德论述的道德公共话语，追溯了亚里士多德、杰里米·边沁（Jeremy Bentham）、伊曼努尔·康德（Immanuel Kant）和约翰·斯图亚特·密尔（John Stuart Mill）的思想脉络，并将其应用于税收、征兵、协助自杀、代孕、战争赔款、爱国主义等议题。鉴于当下道德与政治辩论普遍陷入空洞、敌对的困境，这种更具包容性的公共话语理念具有高度的现实意义。

在之后的作品中，桑德尔揭示了市场信仰的过度膨胀与精英主义的狂妄自大如何加剧了赢家与输家之间的鸿沟。在《金钱不能买什么——市场的道德局限》（What Money Can’t Buy，2012年）一书中，桑德尔系统批判了市场价值如何侵蚀了曾经由非市场规范主导的生活领域。他提出两个核心问题：我们在自由市场中做出的选择究竟有多自由？是否存在某些美德与更高价值，既不受市场认可也无法用金钱购买？他指出，若万物皆可买卖，市场终将腐蚀甚至取代其本应服务的社会道德目标。在《精英的傲慢——好的社会该如何定义成功？》（The Tyranny of Merit，2020年）中，桑德尔指出，当代美国式精英主义表面奖励才华与努力，实则滋生了腐蚀性的傲慢、深刻的不平等以及日益高涨的民粹主义怨愤。他呼吁精英阶层保持谦逊，承认运气对人生结果的重要性，并推动社会重新聚焦于“工作的尊严”。

桑德尔是哈佛大学政府学安妮·T. 巴斯与罗伯特·M. 巴斯讲席教授，自1980年起任教于此。他出生于明尼苏达州明尼阿波利斯市，1975年毕业于布兰迪斯大学，1981年获牛津大学贝利奥尔学院哲学博士学位。作为一名罗德学者（Rhodes Scholar），他在牛津求学期间师从哲学家、首届博古睿奖得主查尔斯·泰勒（2016年）。桑德尔还曾任巴黎索邦大学客座教授，并在牛津大学发表过坦纳人类价值观讲座（Tanner Lectures on Human Values）、英国广播公司赖斯讲座（BBC’s Reith Lectures）以及美国国会图书馆凯洛格法理学讲座（Kellogg Lecture on Jurisprudence at the U.S. Library of Congress）。2002年当选美国艺术与科学院院士（Fellow of the American Academy of Arts and Sciences），曾任美国总统生物伦理委员会委员（U.S. President’s Council on Bioethics），该机构负责就新型生物医学技术的伦理应用提出国家政策建议。2018年荣获西班牙阿斯图里亚斯公主社会科学奖（Spain's Princess of Asturias Award for Social Sciences）。

博古睿研究院主席兼创始人尼古拉斯·博古睿（Nicolas Berggruen）表示：“迈克尔·桑德尔因其重要的学术成就，当之无愧荣获博古睿研究院的这一终身成就奖，该奖项旨在表彰具有最高水准和全球影响力的思想成果。在当今瞬息万变的世界中，他阐释了做一个好人意味着什么，并将伦理学和说理注入公共话语。这些贡献至关重要。”

桑德尔作为当代最杰出的公共哲学家之一，毕生致力于向更广泛的国际受众传播其哲学思想。他的著作已被译成三十余种语言。他在哈佛大学开设的“正义”公开课不仅成为哈佛历史上最受欢迎的课程之一，更是首门通过网络和电视免费开放的课程，全球累计观看人数已突破四千万。

在中国，他引发的追随热潮令人回想起1920年代约翰·杜威（John Dewey）思想的传播盛况。桑德尔曾在中国十余所高校讲学，被《中国新闻周刊》评为2010年度“最具影响力的外国人物”。在《遇见中国——中西哲学的一次对话》（Encountering China: Michael Sandel and Chinese Philosophy，2018年）一书中，他与中西方顶尖的儒家与道家哲学学者展开对话，探讨其正义观与东方哲学中“和谐”理念的共通性——后者被视为人类繁荣的必要条件。

桑德尔还通过积极与全球哲学家和观众互动，践行着他对全球公共哲学的承诺——包括他在BBC的系列节目《全球哲学家》（The Global Philosopher），该节目通过视频连线与来自40多个国家的参与者探讨新闻头条背后的伦理问题。他的现场讲座场场爆满，从伦敦圣保罗大教堂、澳大利亚悉尼歌剧院、纽约中央公园德拉科特剧院，到韩国首尔的露天体育场——14000人曾到场聆听他的演讲。

迈克尔·桑德尔从数百位候选人中脱颖而出，荣获博古睿奖，成为该奖项的第九位得主。被提名者涵盖哲学、社会科学、经济学、人权、理论物理学、文学等领域的全球顶尖学者与实践者。往届获奖者包括帕特里夏·希尔·柯林斯（Patricia Hill Collins，2023年）、柄谷行人（Kojin Karatani，2022年）、彼得·辛格（Peter Singer，2021年）、保罗·法默（Paul Farmer，2020年）、鲁思·巴德·金斯伯格（Ruth Bader Ginsburg，2019年）、玛莎·努斯鲍姆（Martha C. Nussbaum，2018年）、奥诺拉·奥尼尔（Onora O’Neill，2017年）及查尔斯·泰勒（Charles Taylor，2016年）。2026年春季，本届博古睿哲学与文化奖颁奖典礼将在美国马萨诸塞州剑桥市举行。